「单纯的精神病……像这种宣称自己是恶魔附身的一般精神病患者数量正在增加是吗?」
「没错。因为这个缘故,跟我的职责无关的工作增加了不少。这么一来,要把所有的恶魔附身患者全部处理掉给要花上两年的时间了吧!我原本以为一年就可以结束,所以之前为了赚考绩而志愿请调,不过看来跟我预定的结果出现相当大的差距。」
户马大姐是那种喜欢在高处俯瞰地面世界的人,因此大概很讨厌那种必须亲自到现场的实务性工作。不过她其实非常喜欢枪支,所以梦想是能够坐在一间设置了室内靶场的办公室里办公。这是她在某次喝酒的时候跟我说的话。真是个恐怖的家伙……
「算了,那种小角色的事情就不用在意了。不过所在,你有听过那个现在蔚为话题的恶魔附身患者相关消息吗?」
「你是指屠狗的那个家伙?如果是这件事情的话我昨天晚上有听人提起过。好象是会抓些猫狗之类的动物来吃的样子。」
「——」
啊,户马大姐好象正用她那双冷酷的眼睛审视着我……不要啦~我刻意不说出来的事该不会被看穿吧?
「所在,尽管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过现在还要再说一次。我真的很讨厌像你们这种人。」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如果会喜欢像我们这种被恶魔附身的家伙,那户马大姐你可就是这世界上最夸张的变态了。」
「你给我认真听好。我想说的是,那种不能适应社会的弱者真的很碍眼。你最好知道一件事,就是如果我知道你对我隐瞒了什么没说的话,我绝对会让你再进一次医院。就算你不是被恶魔附身的患者,但其实也是差不多的类型。反正你本来就无法在正常的社会环境下生活。与其在外晃荡,倒不如回到医院里去会比较适应吧!」
「怎么这么说!就算只有一只手我也是可以靠自己坚持下去的。更何况我不是帮了你许多忙吗?」
「……唉,如果你真的没有隐瞒什么或忘记什么的话那就算了。我们进入正题,刚刚提到了那个屠狗的患者,我的目标就是他。他的行为就跟你所说的一样,会猎捕猫狗,然后当场把它们分尸,生吞活剥吃掉。这是在肇事现场拍摄的照片。」
她从车子里面取出了相关资料,毫不犹豫地便拿给我看。虽然我是单方面处于被利用的立场,但是能够获得户马大姐的信赖还是让我觉得相当高兴。怎么说她也是个美女。不过……是怎样?这张照片到底代表了什么?
「那个,户马大姐,这张照片只看得到地上糊成一团的东西……」
「笨蛋,那东西叫做呕吐物!算了……这虽然是看了不会叫人感到舒服的东西,但是你还是全部都看过一遍吧。」
户马大姐皱着眉头,露出一脸不悦的神情。尽管不太愿意,但她是配合我一起看着这些照片,这时候的她看起来还是漂亮啊!配上这么不近人情的个性,还真是可惜了她那张脸。
「唉呀!这里,地板是不是被融化了?」
「是被融化了没错。根据鉴识科人员的说法,那似乎是非常强力的胃酸。呵,这群病患还真是花样百出,什么都会呢。」
是啊,就连颈骨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人也有呢!这么看来,强力的胃酸也没什么好叫人感到惊讶的。
「……不过,这些照片还真的全都只照了呕吐物呢。这些照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不是?这家伙虽然把狗吃掉了,但是马上又吐了出来。」
「嗯?是单纯因为狗很难吃的关系吗?」
「笨蛋!要是真是因为难吃的话,他这种行为会持续一个月吗?这家伙是因为喜欢所以吃,也因为喜欢所以吐出来的!他是知道自己吃了之后一样会吐出来,却还是执意这么做的。」
吃了……吐出来。就算吃了,还是会吐出来……
总觉得这种类似的症状,我好象曾经亲眼目睹过的样子。
「……不过这件事情因为是户马大姐在处理,所以你应该已经都详细调查过了吧?这个在网络上大家都叫他有绪的家伙,你已经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了吗?还有这个家伙会被恶魔附身的原因等等。」
「咦?怎么,你连他的名字都知道呀?」
「贯井告诉我的,那他的身份呢?」
「我已经核对过了。他叫做扶桑有绪,家在支仓市高之台。大约四年前开始在家中接受疗养,但是一个月前离家出走了。他的双亲并没有即时通知我们。根据他母亲的说法,似乎是希望干脆让他就这么消失算了。」
「哦?那他为什么会在家中接受疗养呢?」
「厌食症。虽然不知道这个究竟是不是造成他发病的原因。你要深入了解关于他厌食症的实际状况吗?」
「不用了,一般人大概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厌食症,因为心理上的问题而导致生理上无法进食的现代病。如果这么形容很容易让人将这种病的症状直接意会成「不能吃东西」。但是实际上,「即使吃了也会吐出来」的病例占了绝大多数。
初期症状就是因为精神方面的理由而会将吃进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如果长期放任这种状态不接受治疗,那么胃就会因此而变得衰弱,进而导致生理上在进食之后的习惯性呕吐。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心理上的问题获得了解决,但是生理上无法接受食物的厌食状况却已经无法得到改善。
由于厌食症患者无法摄取足够的营养,通常会衰弱到就连上下楼梯的运动都会让他们难以承受。最恐怖的问题在于,他们多半没有办法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往往外表乍看之下很健康,但是肉体却呈现长期性的衰弱,在体力下降的同时,对于病菌的抵抗力也会随之低落,于是终至轻微的感冒也会让他们「饿死」。厌食症无法在独自一个人的情况下痊愈,若是没有患者本身的自觉,以及身旁亲友的理解与协助,是没有办法康复的。就是这么一种严重时可以致死的精神性疾病。
「……不过很奇怪的是,这个叫有绪的人很胖呢!户马大姐没有看到网络上散布的影像吗?」
「没有……等一下!你说什么?有记录下他屠狗过程的影像吗?」
「有啊——你去那些匿名留言板都可以找得到。影像中还可以看到一个只穿着内裤的肉弹不倒翁。他的肥肉很多,要说他看起来很好吃的话其实也说得通吧!」
「……这样啊,那就对了。根据鉴识人员的说法,他吐出来的东西只有吃掉的五分之一而已。这个家伙平均一天大约要摄取六十公斤左右的食物。两个礼拜下来大概也会胖得相当离谱吧。
一天六十公斤!这么一来不是要吃掉整整两只以上的大型犬吗……那当然会胖了。户马大姐也是肉食动物,搞不好会打从心底羡慕这个家伙呢!
「可是,这个患者暴饮暴食的状况也只到七天前为止了。这一个礼拜之内完全没有再发生屠狗的事件。再怎么说他之前的做法都太夸张了,一方面野狗数量锐减,血统纯正的家犬也都被带进家里去,所有人的戒心都变得敏锐,这样的状况大概让他没有办法轻易摄取食物了吧!」
「是啊,像他那样滥捕滥杀,会变成这样是理所当然的。这么说,那个叫有绪的已经七天没吃东西啰?」
「是啊,最糟糕的状况也许会因为饿肚子而死去。」
户马大姐此刻正认真地为了这个家伙可能会饿死而担心。看到她这样的表情让我松了一口气。无论怎么说,这么一来户马大姐的正义感就是货真价实的了。
「太好了,他如果饿死的话还是会让你觉得很困扰吗?」
「当然啰!那些家伙再怎么说也终究是个病患,如果不细心地对待,我可是会被贬官的。而且他们要是死在看不到的地方大家都会很困扰吧!死在衣柜里的蟑螂罪恶心不过了,如果要把他清理掉的话,像白天这种时候可以完全不留痕迹地清理干净是最好的。」
更正,这个人的正义感连绿豆般一丁点的大小都没有。
「那个,户马大姐,你如果在白天光明正大地对病人开枪,对于升迁可能会有负面的影响吧?」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找个黑锅让他背就行了。如果病患杀了人,那他就不单单只是个病患,而是个凶手了不是?如果对方是个罪犯,怎么样都可以找得到借口脱罪的。」
呃……马的大姐真是太可怕了——是谁!究竟是谁给她这么大的权力跟攻击性武器的!
「我们的谈话就到此结束吧!所在,你也得去那个孩子的家里不是?既然这样也请你顺便问问他的意见好了。」
马的大姐将警察特选呕吐物图鉴,还有鉴定资料强塞给我,随后便坐进了那辆红色VOLVO打算就这么扬长而去。
「你自己去问他不就好了吗?那家伙要是看到户马大姐可是会很高兴呢!」
海江说户马大姐有让人整她的价值,由于我也非常乐见她被海江耍弄的模样,因此说什么也希望户马大姐跟我同行。
「我不善于应付那个孩子,总觉得他有点恶心。你因为感受不到外来的恐惧所以才能够承受那个房间里面的气氛。这方面你了不起呢!就连住院的时候,所有的患者对你来说也都是一视同仁。」
说完引擎随即点火,户马大姐不会在任何事情上多耽误半分钟。
「真是的,我知道了。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好了……如果只是问他问题,那倒也乐得轻松。」
「——你在说什么?你呀,以为我是闲闲没事跟你谈天说地的吗?我跟你说这些可是叫你吃了多少就要付出等值的劳动,反正对你来说那些家伙也等于是同类。那么就趁着那个屠狗的家伙尚未肇事之前冲到他栖息的地方去把他处理掉吧!」
「你又说这种强人所难的话……那家伙不是一个礼拜没有吃东西了吗?」
「如果他一向都以猫狗作为食粮的话,那就是这样没错了。」
「他该不会因此而变得亢奋吧?」
「是我的话可会饿扁了。」
「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要成为第一个牺牲者了?」
「那有什么关系!你如果被做掉了,反倒让我日后有收拾的对象。一来屠狗贼变成了杀人犯,二来以后极有可能变成恶魔附身患者的家伙也少掉一个不是?」
恶魔!马的恶魔就降临在我的眼前!
「我才不要呢!为什么我非得要跟素未谋面的恶魔附身患者扯上关系不可!」
「没关系啊,你不干对我也没什么影响。顶多就是让你那个妹妹无罪开释而已嘛!」
「我做!我全力以赴!」
我马上回应!干劲都来了!吓死我都做!要是真把那个杀人狂放出来,我觉得连被这个素未谋面的恶魔附身患者干掉的境遇都还好上千倍有余。
「乖。听好啰!明天之内把那家伙找出来——反正你实际上也见过他吧?」
「呃——」
完全被看穿了。户马大姐随后系好了安全带,利落地打过了方向盘,以时速八十公里以上的速度将田园风光一瞬间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