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又要…』
又要什麼？
『…對不起哦……黑鋼…』
黑暗中帶著笑臉的金髮青年對他揮揮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等一下、回來！搞什麼鬼…這種事、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就這樣讓他說了就算啊！他把他當成什麼了！掙扎著動彈不得的身體想要追上去，探出去抓到的竟是晨光滿室的空氣，發覺自己睡倒在床畔的男人煩躁地抓抓頭，真是個討人厭的夢！
話說昨天將失蹤的青年找回，男人將對方帶回家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電話給醫生替青年檢查忽然昏迷的原因，雖然醫生的說法是身體沒有什麼大礙，但依照以往的經驗來看，不能保證…青年會不會又再次忘記了他，或者更糟。
過去南征北討的經驗直覺告訴男人，青年昨天那樣對自己笑、也狀似什麼都記得的模樣，簡直就是…迴光返照……
「嘖！」甩頭揮去這個令人不悅的想法，男人轉頭想要查看床上的青年睡得如何，未料自己身後早已沒人。
這一看嚇得男人火速起身，記得自己不小心睡著前，青年依然都完好安然地躺在床上沉眠，如今床舖只剩下勉強可辨的皺摺和披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懷疑青年是否已先醒的男人遲疑走出房門。
沒有離開嗎？還是說，真的…男人跼蹐不安地經過走廊，隨著一些杯盤碰撞的聲音跟食物香氣的飄逸，他小心翼翼地望進餐廳裡。
映入眼底的先是桌上色彩協調的早餐，然後是提著一只馬克杯跟鮮乳盒晃來的金髮青年，「啊、早安，爸爸～」發現了男人的他笑得像個小太陽，讓男人心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沒有恢復，或者已經忘了昨天的事情…但還記得他嗎……
看著男人遲遲沒有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用餐，青年站在餐桌的另一頭，彎腰將雙手肘倚在椅頭上支起重心。
「……黑噗、黑炭、黑鈴、黑輪、黑碰、黑PP…」
青年越是這樣刻意地一字一句笑數著，男人的臉色越是震驚，如果不是兩人中間有著桌子擋住，相信男人早就衝上去了。
「還是說，黑大人…」青年唇齒勾出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壞心神情，「…你比較喜歡，我叫你黑鋼、是嗎？」
黑鋼，很久以前男人曾經有多少次喝止及口頭威脅眼前這個青年好好叫出他的名字而非那些千奇百怪的花名綽號，但當這個想法如願時，也等於青年將他們的關係完全視若歸零，男人開始懷念起青年亂喊那些自創稱呼的日子，直到現在。
很久以後的現在，這個人，再度喊了他的名字：聲音含在嘴裡吐出時好像還刻意放軟的音調，黑鋼，像是午後明媚的陽光溫柔地撩撥微風跟大地。
「你…」很多很多的問題讓男人在舌上打轉，還沒決定要從哪個開始問起，青年搶先一句便回答了全部，「我沒有恢復。」
看著男人瞬間安靜下來的表情，青年溫柔而哀傷地笑開了，「對不起，剛剛那些…還有現在這個樣子，就已經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也許還有很多事情，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些…我還沒辦法想起來……」
對不起呢，青年像在表達不行又像嘆氣似的搖頭，想不出話來安慰男人；豈料對方回答，「…沒關係。」
冷不妨地撞進艷紅似火的風景裡，青年失神地被男人摟進懷裡，「沒有關係…沒有完全想起來也沒有關係…還有時間，我們還有時間…可以慢慢想……」
是的，他還有時間，雖然不知道還有多少；但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會繼續陪著青年，絶對不會離去。
就算最後的最後，青年沒有恢復也沒有關係，他一直希望的…是青年能夠笑得自在無憂的模樣，只要這樣就足夠了，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沒有關係的，這句話像催眠一樣，讓被抱住的青年從僵硬慢慢改為放鬆，安心地窩了一會後輕輕拍了拍對方繞在背上的手臂示意放手。
「那個啊，我把櫃子裡的碗盤跟杯子拿出來用好嗎？」
男人順著青年指出去的手看向餐桌，才發現盛著煎蛋培根以及水果拼盤的碗盤，花色不一，都是以前青年發作時毀壞一切後、之後爲了避免青年看到而想起，被他藏在廚櫃裡的倖存品。
想來好笑，他之所以藏在那裡擺著，也有一個原因是以前在那個櫻花若雪的世界裡，曾經有個經營咖啡店的金髮青年告訴他，不同系列的茶具不可以擺在一起用，會破壞美觀。
把沉浸在回億裡的男人當作是默認，青年笑著跟他解釋。
「雖然說這些都是不同系列的碗盤，看起來很破壞氣氛，也好過放在櫃子裡積灰塵吧？就算可能會不小心破成碎片，但我也一定是很珍惜地使用過了…」
然後青年嘿嘿笑著捧起那只方才拿著的馬克杯，上面畫著貌似凶狠的黑色狼犬，「還有呢，我想要用這個當我自己的杯子…欸、咦？那個…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又…」
不讓青年發表完意見，男人兀自收緊這個擁抱，希望藉由埋首在青年髮海的這個動作，不會讓他洩漏出自己快要激動落淚的心情。
一切都不會沒有意義，就算做到最後發現結果只是一場空，曾經做過的那些努力，都不會失去它的意義。
就算結果跟原先所期望的不同、就算可能繞了一圈發現還是走回原點，努力也不會毫無收穫，一定會有些什麼在…也一定會發現自己抵達了最接近自己想要的答案附近…
就算現在這個被他抱在懷中的青年不知道，男人從他想使用那只杯子的舉動知道了：那個他一直以來都在守候、等待的人正沿著這些一點一滴的碎片返首前來，雖然回家的路非常的遠而漫長……
『就算從現在要開始…變回原來的那個樣子…可能，又要讓你等上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行…』
『…對不起哦…到那個時候為止，可以請你繼續等我嗎…黑鋼…』
不是因為自己多年下來的苦心有了回報而感動，不是那樣的原因，他曾經發誓就算一切等待都不會有回應也無所謂，然而近乎微乎其微的機會他賭對了，那個長久以來在等待的人，現在、終於要回來了……
「…你這個渾蛋…要等你、等多久都沒問題啊……」
明白了夢裡真正涵義的男人，不禁低首掩泣，而懷中不明所以的青年像是聽懂了什麼，漸漸反手抱緊了男人，「…奇怪？我…我怎麼會哭了…明明就、沒有很難過的…可是……爲什麼…我覺得很傷心…又很高興呢……」
不用言語解釋好像也懂了，沐浴在晨光中的兩人不再說話，如此相擁而泣的光景裡，彷彿可以看見…金髮飛揚的青年正含笑邁步而來…
（完）
完稿：下午 08:10 2007/7/19
話說這是感動大完結（寒）
之前擺出Wish的人物來，本是想在前面安排一段解釋青年精神狀況的解釋，不料我忘了／沒機會插入／寫出來這篇會從小說變成論文（爆）所以做罷：P
後面的感覺我抓得有些模模糊糊，真是不好意思看文的大家了ｂｂ
有朋友問我這篇黑大人究竟跟法伊住了多久才等到他開始恢復這天，我想，應該有二十幾年了吧？
這個答案讓朋友被我嚇到說怎麼會那麼久，難道真的看不出來嗎？ｂ
從『童話故事』那篇小櫻小狼收養的小孩年紀應該猜得出來不是嗎？（誰會去注意那種事情啊？！）
